宫门外的柳絮还在飘,沾了满身的软白,拂了两下,竟拂不掉那点从茶寮带回来的戾气。
我踩着云纹靴,一步步踏上太和殿前的丹陛,玄色常服的下摆扫过汉白玉石阶,没带仪仗,没传声喏,却让廊下侍立的太监宫女们齐齐躬身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方才暗卫已经悄声禀过,赵鹏回了户部便瘫在地上,口不择言地喊着要告御状,却被闻讯赶来的京兆尹直接锁了,连宫门的影子都没摸着。
这点小事,本不必我费心。
可那句“皇帝就是个傀儡”,像根针,扎得人胸口发闷。
我走进太和殿时,御座下的文武百官还在列班,见我独身进来,皆是一愣,旋即山呼万岁,黑压压地跪了一片。
我没急着落座,只负手站在丹陛之上,目光扫过阶下众人。
有老臣鬓发斑白,垂着头不敢抬;有新晋的官员,眼神里带着惶惑与敬畏;还有几个素来依附慕容渊的,指尖微微发颤,像是猜到了什么。
“今日,朕在城南茶寮,听见一句话。”
我的声音不算高,却透过殿宇的穹顶,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。阶下的呼吸声,瞬间又轻了几分。
“有人说,大启的权柄,尽在摄政王之手;有人说,朕这个皇帝,不过是个摆设。”
我缓缓抬步,走下丹陛,脚步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。
“朕倒想问问诸位,”我停在户部尚书面前,目光冷冽,“户部的赵鹏,是你麾下的人?”
户部尚书浑身一颤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额头磕得金砖作响:“陛下恕罪!赵鹏言语无状,臣……臣管教不严!”
“管教不严?”我冷笑一声,“他在茶寮里大放厥词,辱没君上,你说,该当何罪?”
“臣……臣请陛下降旨,革去赵鹏官职,流放三千里!”
“不够。”
我轻轻吐出两个字,户部尚书的身子,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大启律例,大不敬者,斩立决。”我声音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,“赵鹏辱君,罪加一等,诛其十族。”
殿内一片死寂。
连空气,都像是凝固了。
没有人敢反驳。
没有人敢抬头。
我知道,他们怕的,或许不只是我。
更怕的,是那个权倾朝野的摄政王。
怕我这句话,会触怒慕容渊。
可他们忘了——
我是萧珩,是大启的皇帝。
是慕容渊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,却不是任人拿捏的傀儡。
我转身,重新踏上丹陛,端坐于龙椅之上。明黄色的龙纹御座,映着我眼底的光,那是属于帝王的,不容侵犯的威仪。
“朕今日把话撂在这里,”我环视群臣,字字铿锵,“大启的江山,是萧家的江山。摄政王辅政,是朕的旨意。朕信任他,倚重他,却不代表,朕这个皇帝,可以任人随意诋毁!”
“从今往后,若再有人敢妄议君上,妄议朝政,赵鹏,就是你们的下场!”
“臣等……遵旨!”
山呼海啸般的回应,震得殿宇嗡嗡作响。
我抬手,示意众人平身。目光落在殿门外,仿佛能看见,那道玄色的身影,正立在廊下,唇角噙着笑,望着殿内的方向。
我知道,他都听见了。
他知道,他的陛下,从来都不是什么傀儡。
他护着我的周全,我守着我的龙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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