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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章（第1页）
11
她看着播放器的方向，眼睛里的东西碎了。
“今天叔叔把我的机器人摔了。他说我整天抱着那个破机器，看着就烦。那是医生给我的啊。医生说发作的时候要第一时间用，不然会死的。”
妈妈的嘴唇在抖。
“我好想爸爸。但是妈妈说不能见爸爸，不然叔叔会不高兴。爸爸，如果你能听到，我想告诉你，我很好。你别担心。我会乖乖的。”
录音放完了。
法庭安静了。
法官问妈妈：“被告人王芳，你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有没有异议？”
妈妈站起来。她的腿在抖，手扶着桌子。
“没有异议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风吹过纸片。
“我认。”
继父的律师还在争，说他的当事人不知情，说那是意外，说罪不在他。
爸爸突然站起来。
“你放屁！”
法警拦住他。他被按回座位上，浑身发抖。
“你他妈摔的是她的救命药！你知道那是什么吗！那是她哮喘发作的时候用来喷的药！你不懂？你不懂你不会问？你他妈把她关在外面的时候怎么不说不懂！”
法官敲了敲法槌。
“旁听人员请保持安静。”
爸爸坐下了。他把脸埋在手里，肩膀在抖。
继父的律师还在说。说陆建国已经悔过了，说他愿意赔偿，而他家里还有年幼的孩子需要照顾。
法官宣布休庭。
一个星期后，判决下来了。
妈妈犯过失致人死亡罪，判处有期徒刑三年。
继父犯过失致人死亡罪，判处有期徒刑两年。
妈妈没有上诉。
宣判那天，她被带出法庭的时候，回头看了一眼旁听席。
空的。
爸爸没来。保洁阿姨没来。记者没来。
谁都没来。
她转过头，跟着法警走了。
三年后。
妈妈出狱的那天，是冬天。十二月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。
她站在监狱门口，拎着一个塑料袋，里面装着入狱时穿的那件外套。三年了，外套皱巴巴的，领子发黄。
没人来接她。
她站了一会儿，往左走，又往右走。不知道该去哪。
娘家回不去了。父母在她入狱的第二年先后去世，哥哥打了电话来，说爸妈走的时候都不肯闭眼。她没去送。不是不让去，是自己不敢去。
继父那边的房子早就退了。继父跑路之后，房东把东西全扔了，换了锁。
她想了想，坐上了去城郊的公交车。
两个小时后，她站在我的墓前。
墓碑很小，灰色的，上面刻着我的名字，沈若棠。
生卒年下面有一行小字：爸爸妈妈永远爱你。
是爸爸刻的。
他大概不知道，这句话有多讽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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