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
两年后。
沈立国把修车铺关了。
不是生意不好,是干不下去了。
手总是抖,拧螺丝的时候对不准,扳手掉在地上,捡起来又掉。
旁边的老周说你去医院看看,他说不去。不是怕查出来什么,是怕查出来没人管。
他把铺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收拾。
扳手、螺丝刀、千斤顶,该卖的卖,该送的送。
架子最上面有个纸盒子,他拿下来看了看,空的。那个机器人被收废品的拿走之后,盒子他留着了,想着装点什么。
没东西可装,他把盒子扔进废纸堆里。
收拾到最后,他在抽屉最底下翻出一张照片。
六岁的我,扎着两个羊角辫,缺一颗门牙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,铅笔写的,歪歪斜斜:“爸爸,我爱你。”
他看了很久。然后把照片放进上衣口袋,贴着心口。
他买了一辆二手面包车,把剩下的家当装进去,开车走了。
去哪不知道,往南开,往有太阳的地方开。
星星小时候说喜欢暖和的地方,冬天不用穿棉袄,可以穿裙子。
他开到了广西。
一个小县城,四面都是山,空气潮乎乎的。
他在城郊租了一间房,一个月两百块,没有热水器,没有空调,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。
他在县城找了一份活,给一个工地看大门。
一个月一千八,包吃。
吃的不好,白菜炖豆腐,馒头随便吃。他不挑,什么都能吃。什么都不吃也行。
工地上有个小孩,七八岁,是工地旁边那户人家的。
父母出去打工了,跟着爷爷奶奶住。
小孩瘦,脸黑,一笑露出两颗大门牙。他管沈立国叫沈爷爷。
小孩有哮喘。
沈立国第一次听见他喘的时候,手抖了一下。
那种哨子一样的声音,尖细,像鸟叫。他太熟悉了。
小孩的爷爷奶奶不懂,说孩子就是体质差,长大了就好了。
沈立国说不是,这是哮喘,要吃药。
爷爷奶奶说吃什么药,乡下孩子没那么金贵。
沈立国去买了一个喷雾,放在门卫室里。
小孩来玩的时候,他教他怎么用。小孩说沈爷爷这是什么,他说是你的救命药,发作的时候要第一时间用,不然会死的。
小孩似懂非懂地点头。
有一天,小孩在工地上跑,跑着跑着突然蹲下来,脸憋得通红,喉咙里发出哨子一样的声音。沈立国从门卫室冲出来,把喷雾按在小孩嘴上,手抖得按不稳。
小孩吸了两口,缓过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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