处理完沈家的一地鸡毛,我直接开车去了城郊的城中村。
两边是低矮的平房,墙皮脱落,电线缠得到处都是。
空气里飘着股霉味。
我的心提了起来。
虽然电话里他们表现得很热情。
但真正面对这种环境,我还是有些忐忑。
他们真的会接纳我吗?
还是像莫建国说的那样,只是图我的钱?
车子最终停在了一个废品回收站门口。
锈迹斑斑的铁门上,挂着一块手写的牌子:
“诚信回收。”
字写得很工整,一笔一划,像是在用力维护着某种尊严。
我推开门,院子里堆满了压扁的纸壳箱、塑料瓶,还有各种废旧金属。
虽然是废品站,但却并不脏乱。
所有的东西都分门别类地码放得整整齐齐,连地面都被扫得干干净净。
空气中没有酸臭味,反而飘着一股淡淡的洗衣粉香。
我深吸一口气,抱紧了怀里的布娃娃。
推开车门,高跟鞋踩在有些坑洼的水泥地上。
“谁啊?卖废品还是收废品?”
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从屋里走出来。
他戴着厚手套,背有些微驼,两鬓斑白。
看到我,他愣住了。
“姑娘,你是不是走错路了?”
他的声音和电话里的声音一模一样。
我喉咙发紧,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只能死死盯着他的脸。
那眉眼,那轮廓。
哪怕被风霜侵蚀,依然能看出和我哪怕只有三分相似的影子。
见我不说话,屋里又走出一个妇人。
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花棉袄,手里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衣服。
虽然脸上布满皱纹,但眼神却很温柔。
“老头子,咋回事啊?”
她放下盆,热心地走过来。
视线落在我身上时,整个人猛地僵住。
手中的湿衣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。
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我怀里的布娃娃上。
那是她亲手缝的一针一线。
“这这个娃娃”
妇人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,眼泪瞬间夺眶而出。
“囡囡?”
男人浑身一震,猛地看向我。
我再也忍不住了。
眼泪决堤而下,往前走了一步,声音哽咽:
“爸妈”
“哎!哎!”
男人胡乱地答应着,想上前抱我,又看了看自己满是污渍的手套,慌乱地摘下来扔在地上。
他不敢碰我。
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,浑浊的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流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妇人不管不顾地冲上来,一把将我死死搂进怀里。
她棉袄上只有着淡淡的肥皂味。
但这却是我二十几年来,闻过最安心的味道。
“我的儿啊!妈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!”
“妈把眼睛都要哭瞎了啊!”
哭声撕心裂肺,在空旷的废品站回荡。
积压了整整二十年的痛苦,在这一刻彻底宣泄。
我感受着她剧烈颤抖的身体。
那一刻,我觉得自己刚才在沈家受的所有委屈,都不算什么了。
我不是野种。
我不是没人要的垃圾。
我是这对苦命夫妻,用半条命在思念的宝贝。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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