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岸线的寻找,在第七日的黄昏,出现了转机。
这七日,杜羽与明心、守拙、御风三位使者,如同最耐心的沙海拾贝者,一寸寸地梳理着这片被战争与时间双重遗忘的荒芜海岸。他们避开了那些灵魔之力纠缠最剧烈、如同溃疡般辐射着不祥波动的核心战场遗迹,专注于寻找相对“干净”的边缘地带,以及任何可能留存智慧生命活动痕迹的蛛丝马迹。
废弃渔村的石灶旁半掩的陶瓮、岩缝中早已锈蚀成一团废铁的捕兽夹、半截埋在沙土里、刻着模糊祈福文字的木牌……这些零星的发现,勾勒出的是平民仓惶逃离时的破碎图景,却并非他们所要寻找的——属于碧涛阁修士的、可能指向更明确信息的线索。
直到他们沿着一条早已干涸的、河床布满诡异彩色苔藓的古老溪谷,向内陆深入了约三十里。这里的地势逐渐隆起,形成了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。魔气的污染似乎因地形阻隔而稍弱,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死寂。植被更加稀少,偶尔可见几株形态扭曲、枝干如铁的怪树,在暮色中投下张牙舞爪的剪影。
就在一片背风的山坳处,杜羽的目光,被一株树吸引了。
那并非怪树,而是一株……梧桐。
在人界,梧桐并非罕见树木,但在此地,在这片被魔劫气息浸透、生机几近断绝的东海岸丘陵,一株梧桐的存在本身,就显得极不协调,甚至……有些突兀。
它并不高大,树干需两人合抱,树皮斑驳皲裂,呈现出一种灰败的暗青色,显然也饱受摧残。但令人惊异的是,它竟然还活着。稀疏的叶片并非正常的翠绿,而是一种缺乏生气的黄绿色,边缘蜷曲,却依旧固执地挂在枝头,在几乎感觉不到的风中,发出极其细微的、如同叹息般的沙沙声。
更让杜羽心神一动的是,这株梧桐周围大约十丈范围内,那种无处不在的灵魔纠缠的滞涩感,明显淡薄了许多。空气似乎都“清澈”了一分,虽然依旧贫瘠,却少了许多令人心烦意乱的恶意。地面上,甚至能看到几丛极其顽强的、不知名的淡紫色野草,在梧桐树根部的阴影里微微摇曳。
“此地……有异。”守拙使者低声说道,他长期负责淬体池与新生修士培养,对生命气息与能量环境的感知尤为敏锐,“这梧桐……不像是自然生长于此。它似乎在……净化,或者说,在抵抗周围的污浊。”
明心与御风也凝神感应,点了点头。他们都感觉到了这株梧桐周围那圈不明显的“清净场”。
杜羽没有说话,他缓步走近梧桐树。离得越近,那种微弱的“清净”感便越明显,仿佛这株树本身就是一个微型的、力量即将耗尽的净化法阵。他的神识如同最轻柔的流水,缓缓漫过梧桐的每一寸树干、枝桠、根系。
起初,也是并无异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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