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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找了个没人的时候，慢慢走到苏晨旁边。
他正蹲在墙根底下拔草玩，看见我靠过来，手上的动作一下就停了，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。
我没有逼他，在他旁边蹲下来，两个人并排对着前方，谁也没看谁。
我把声音放到最轻：
“晨晨，姐知道你害怕。”
他捏着那根拔了一半的草，指节发白。
“可如果你不说，姐会死。”
他的肩膀抖了一下。
“你大伯也会出事，大伯娘也会出事，小宇也会出事。他们已经开始头疼、手抖、犯困了，你看见了吗？”
他没说话，但那根草被他捏断了。
“你想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去吗？就像奶奶那样？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，扎在了最要命的地方。
苏晨的脸猛地一抽。
然后他就哭了。
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砸，砸在脚底下的泥土里，无声无息的。
远比嚎啕大哭压抑。
他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，抹得满脸都是泥印子，可眼泪一点都止不住。
“姐”
他的声音涩得不行，像每个字都得从嗓子眼里硬拽出来。
“我看见过我妈半夜偷偷出门往山坡那边去了”
我没有插嘴，就安静地蹲在他旁边听着。
“我爸手机上搜过一种东西名字我记不全了后面带个‘化物’两个字”
“还有一回我在厨房看见我妈在弄一种白色的粉我问她干啥呢，她说是给花上肥”
他抬起脸看我，那双眼睛里全是一个十六岁小孩不该有的东西。
“姐，咱家根本没养过花啊。”
我的心像被人用手生生攥了一下。
他低下头，声音越来越小，小到我得侧着耳朵才能听清。
“去年奶奶生病的那几个月都是我妈给奶奶送饭的天天送，一顿不落奶奶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越来越不行的”
他整个人缩成一团，膝盖抵着额头，声音从膝盖和胳膊的缝隙里透出来，闷闷的。
“姐，我天天做噩梦。”
“我梦见奶奶站在我床头，她不说话，就那么看着我。”
“我想告诉别人可那是我爸妈啊”
“我爸说要是我敢乱说话，就把我送走，再也别回这个家”
他哭得打嗝，话都快说不利索了。
一个十六岁的男孩。
他背着这个秘密，活了整整一年。
从奶奶开始“生病”的那天起，到奶奶下葬，到清明上坟，到今天。
三百多天，每一天他都知道那个真相就压在自己胸口上，可他说不出来。
那是他的亲爸亲妈。
他能跟谁说？说了又能怎样？
所以他只能在我走向坟地的时候，用尽一个小孩子全部的胆量，挤出来那么一句话。
“姐，你别去坟那边了。”
他做不到更多了。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。
我伸手把他拉过来，搂住他的头。
他的脑袋硌在我肩膀上，硌得我心口发疼。
两个人蹲在墙根底下，哭成了一团。
抱了好一会，我才慢慢松开手。
苏晨的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，我帮他擦了擦脸上的泥印子，他就由着我擦，一声不吭。
从他断断续续的话里，我拼出了很多碎片。
可有一块最关键的还是缺着。
二叔到底为什么要做这种事？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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