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连日的阴雨终于停了,谢琦难得空闲,提议带我去京郊的寒山寺进香。
我知道,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。
马车在山脚下停稳。
谢琦先下了车,转身朝我伸出手。
我搭着他的手,借力跳下马车。
山路崎岖,他始终走在我的外侧,将我护在里头。
路过一处长满荆棘的拐角时,他极其自然地替我挡开横斜的枝条。
甚至细心地用帕子垫在石凳上,才让我落座歇息。
“累了吗?”
他递过水囊,拧开盖子才递到我唇边。
我摇摇头,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水。
“谢琦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“若是这次输了,你会后悔吗?”
他闻言,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温酌,我谢琦这辈子,只做稳赚不赔的买卖。”
他伸手将我耳边的一缕碎发挽到脑后。
“遇见你,便是我此生最大的赢局。至于其他,皆是添头。”
我鼻尖微酸,转头看向远处的连绵群山。
前世今生,我也曾与陆询走过这样的山路。
那时他走在前面,大步流星,我背着沉重的柴火在后面撵。
我摔倒在泥坑里,他只是回头皱了皱眉,说一句怎么这么不小心。
他从未像谢琦这样,停下来等我,更未曾替我挡过风雨。
直到如今我才明白。
人心凉薄,全在这些微末的细节里,不在海枯石烂的誓言上。
进完香,我们在寺后的斋堂用饭。
斋饭清淡,谢琦却吃得津津有味。
他记得我不吃芹菜,便将我碗里的芹菜一点点挑出来,又将碗里的豆腐夹给我。
“多吃些。”他看着我,“你最近瘦了。”
我低头扒饭,眼泪却毫无征兆地砸在碗里。
谢琦没有问我为什么哭。
他安静地放下碗筷,走到我身边,轻轻拍着我的后背。
“别怕。”他低声说,“有我在。”
不远处的禅房后,陆询死死地盯着这一幕。
他躲在阴影里,目光落在谢琦替我挑芹菜的动作上,瞳孔收缩。
他突然想起,前世我陪他用膳的情景。
他将自己不爱吃的芹菜夹给我,而我每次都默默地吃下去,从未说过一句不喜。
他以为我是喜欢的。
原来,不是我喜欢,而是因为他给的,我便强迫自己接受。
他终于看清了自己错过了什么。
他错过的,是一个全心全意在意他的姑娘,是一段本可以白头偕老的岁月。
这辈子,他以为只要他回头,我还会在原地等他。
可他忘了,人心是会冷的。
等得太久,便再也捂不热了。
陆询捂住胸口,猛地吐出一口血,染红了禅房外的青石板。
他踉跄着后退,转身逃离了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。
回去的路上,谢琦在山脚下的集市上买了一支桃木簪。
“比不上宫里的珠翠,但我觉得它很衬你。”
他将木簪插
入我的发间,退后两步端详,眼中满是笑意。
我摸着发间的桃木簪,笑得眉眼弯弯。
“我很喜欢。”
这支桃木簪,比陆询前世送我的那支温暖得多。
因为送簪子的人,是真真切切地将我放在了心尖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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