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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（第1页）
9
继父更惨，他在一家物流公司当司机，公司直接发了通告，说此人严重违反职业道德，予以开除。
他同事把他的手机号发到网上，半夜三点还有人打电话骂他。
他关机，那些人就发短信，一条接一条，全是诅咒。
他扛不住了。当天夜里，他收拾东西，带着陆嘉泽跑了。
去了哪没人知道。电话停机，微信拉黑所有人，人间蒸发。
妈妈一个人回到那个家。
她站在客厅里，看着那张全家福。三个人，笑得整整齐齐。没有我。
她把相框从墙上摘下来，扔进垃圾桶。相框碎了，玻璃碴子溅出来，划破了她的手指。她看着手指上的血，愣了很久。
然后她走进我的房间。
房间很小，朝北，窗户对着楼道。
墙上贴着我画的画，一只猫，一棵树，一个房子。
画得不好，歪歪扭扭的。桌上放着课本，翻开的那页是英语，单词旁边用铅笔标着中文读音，字迹歪歪斜斜。
床上叠着被子，叠得整整齐齐。
枕头旁边放着一只布娃娃，很旧了，胳膊上缝过好几针。那是爸爸走之前给我买的，那年我六岁。
妈妈坐在床上，拿起那只布娃娃。
她看着它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把布娃娃贴在胸口，弯下腰，一点一点蹲下去，最后整个人蜷在地上。
没有声音。
她已经哭不出声了。
她的嘴张着，喉咙里发出嗬、嗬的气音，像一台坏掉的机器，像昨晚我被掐死气管时发出的声音。
原来人哭到最伤心的时候，是没有声音的。
就像人死的时候，也是没有声音的。
爸爸找了律师。
律师姓周，四十多岁，戴眼镜，说话慢条斯理的。他把我的病历、死亡证明、学校证明、邻居证词、监控截图，一样一样摆在桌上。
“沈先生，刑事案件的立案标准比较高，过失致人死亡需要证明当事人有主观上的疏忽或者过于自信。从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，王芳女士作为孩子的母亲，明知孩子有哮喘病史，在孩子发作时未提供救助，将孩子关在门外长达十一个小时，这已经构成了过失致人死亡的要件。”
爸爸坐在对面，手放在膝盖上，攥着拳头。
“继父呢？”
“继父的行为，抢夺并摔毁急救药物，将孩子拖出屋外，这些都可以作为共同侵权的证据。民事赔偿方面我们可以一并起诉。刑事责任方面，需要看检察院的认定。”
“我要他们都坐牢。”
周律师推了推眼镜：“沈先生，我能理解你的心情。但是法律程序需要时间，我们需要先把刑事报案材料递上去，等公安立案侦查。”
爸爸点头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，放在桌上。
是我的手机。
“这里面有东西。”他的声音很哑，“你们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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