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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二章（第1页）
12
妈妈蹲下来，把塑料袋放在地上。她从里面掏出一样东西，是新鲜刚采摘下来，还带着绿叶色的橙子。
她把橙子剥皮，放在墓碑前。
“棠棠，妈给你带好吃的了。”
她的声音沙哑，像砂纸磨过铁皮。
“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，妈总说贵，不给你买。妈错了。”
她从塑料袋里又掏出一样东西。
那个机器人。
白色外壳，肚子上的蓝色呼吸灯已经灭了。
外壳碎了，用胶带粘着，像打满补丁的衣服。她把它放在墓碑前，手指摸着那些裂痕。
“妈给你修好了。你看，胶带粘的，不好看。但是能用了。灯不亮了，妈不会修那个。对不起。”
她坐在地上，靠着墓碑，像以前坐在沙发上那样。
“棠棠，妈在里面三年，天天想一件事。”
风吹过来，把她的白头发吹乱了。她没理。
“你给妈写的那封信，妈背下来了。你想听听吗。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，叠得整整齐齐的，边角都毛了。她展开，手在抖。
“妈妈，如果你看到这封信，我可能已经走了。”
她的声音哽了一下。
“你别难过，我一点都不疼。”
“我一点都不疼”她念到这几个字的时候，停住了。
她把纸贴在脸上，弯下腰，整个人蜷在墓碑前面。
没有声音。
她已经不会哭了。
过了很久，她直起身，继续念。
“我就是放心不下你。你早上总是不吃早饭，就喝一杯咖啡。这样不好，你胃本来就差，以后记得吃点东西。”
“你生气的时候喜欢砸东西，砸完了又心疼钱。以后生气就骂我吧，骂我我不疼，砸东西你心疼。”
“你晚上备课备到很晚，眼睛都花了。以后早点睡，对身体好。”
“还有，你别老想我爸的事了。恨一个人太累了，我不想你那么累。”
“妈妈，我知道你很辛苦。一个人带我，又要上班，又要当妈。我有时候不懂事，还惹你生气，对不起。”
“其实我最想说的是——”
她停下来。风吹着纸，哗哗响。
“不管你是不是好妈妈，你都是我最好的妈妈。下辈子，我还想做你女儿。但你得答应我，下辈子别那么累了，就当我一个人的妈，行吗？”
她把纸贴在胸口，闭着眼睛，嘴唇在动。不知道在说什么。可能在念我的名字。可能在说对不起。可能在说棠棠妈想你了。
她从早上坐到中午，从中午坐到太阳落山。
管理员过来催，她才慢慢站起来，拍拍裤子上的土。
“棠棠，妈明天再来。”
她走了几步，又回头。
“妈妈对不起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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